发放现金应该定位在与国际热钱的博弈上

非常感谢博客中国组织讨论这个问题，非常感谢在座的各位朋友。我本来是学物理学的，亚洲金融风暴以后，开始研究经济金融，也有做股票、期权和外汇的经历。到03年的时候，主要是想搞清楚财富是怎么涌现和流转的，股票有时候升到很高，有时候跌到很低，在一个金融体系中财富有时候是虚的，有时候是实的。在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间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人类社会的财富几乎都是向上转移的，也就是说财富总是倾向于向少数人流动，在竞争中，财力雄厚的更容易胜出，获得更多财富。财富倾向于向上流动这一规律在历史中能得到验证，如果你观察历史的话会发现，历史上只有很少的时期例外，其他的大多数时期都是财富向上流动的，这个财富转移规律跟物理学规律正好相反，物理学中的物理量总是趋向于扩散和平衡。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非常震惊。当然有很多人都知道物理学的这个普遍规律，也知道人向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但是我觉得仅有这个层面的认识还很不够。在分析或制定政策的时候要牢牢记住，我们面对的是人与人之间，集团与集团之间的搏弈，不要把物理学的规律用进来，要反过来用才对。人在思考时会不知不觉地运用物理学常识，在某些关键点上出错而不自知。

明确了财富转移的规律后，我们可以利用这一规律来为人类造福，下面我就要结合亚洲金融危机讲一讲。亚洲金融危机暴发的时候，相关国家的中央政府一点办法都没有。实际上各国中央银行完全可以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干预经济，但是他们没有意识到。如果你对股市比较了解的话就会知道，在股市上有一个所谓的敌意收购，大公司想收购一个有前途的小公司，可以爆炒小公司的股票来吸纳股份，小公司似乎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法律上允许小公司通过“毒丸计划”来控制这个事情。就是人家敌意收购的时候，原来的股东有权利给自己增发股份。这样收购者花很多钱也拿不到这个公司的控股权。实际上，中央银行可以把一个国家作为一个公司管理，他完全可以做同样的事情来反击外资的廉价收购。每天外汇上的流转就是上万亿美元，这些钱洒一点进来的话就会让你受不了。中国在03年的时候，总的股票市值也只有不到10万亿人民币，原则上讲外资只要拿出几千亿美元就可以全都买走，对中国而言这显然是很不合算的。我当时考虑的角度主要是这种博弈，热钱和一个弱小国家间的博弈。所以我一开始完全是从货币政策的角度思考问题，而不考虑财政政策。财政政策有很多弊端，待会儿再和大家交流一下。

还是财富转移的规律。所有的动作，不管怎么折腾，富人总有办法能拿到更多的钱，而穷人没有办法，就是这么简单。所以只有真正的伟人，像毛泽东这种开国的领袖，他才能做得到，把这个财富一下子平均下来。中国2000年历史大家就觉得是反复循环，这个很顽固的，不像西方近500年来一直在增长的历史。理论上讲，你要2000年持续增长的话，假如以每年1.8%来增长，那么1块钱，用爱因斯坦七二法则很容易算出，利滚利1块钱能涨到1千万亿块钱，就是那么多。一个文明要延续2000年的话，不可能有一个好的增长率。一定是增长和衰退相互交替这么一个过程。我们都知道腐败之类的会造成王朝的崩溃，但是我觉得这只是表象。本质上讲，就是因为财富有一个向上流动的本性，所以在正常的条件下，它一直向上流动，到最后是很有钱的人也赚不着钱了，因为他没地方可赚钱，没钱的人更赚不着钱，所以大家很痛苦，只好崩溃。崩溃后人口会减少，如果开国皇帝很开明，财富分布就是比较平均的，在这个基础上，大家都会去拼命的赚钱。为什么？不那么精明的人手里有钱，那些精明人就能容易赚到钱，经济会发展起来。你会发现中国几个长的朝代，像唐朝，像汉朝，还有清朝这些，你会发现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财富的增长机制完全运转起来了，这个时候看起来都风调雨顺，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对的。等到王朝的后期，最聪明的皇帝都玩不转，因为发展潜力已经耗尽了。像煤炭，烧到一定的份儿上就没有办法旺起来。

中国目前的情况大家都看到，好像很悲观，我是比较乐观的。怎么讲？关键是要认清我们所处的时代。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正是处在现在这个走向一百周岁这样的一个阶段上，所以怎么做，怎么玩都是好的，就是这样。当时毛泽东把中国的财富全都压下来，不让财富向少数人流动，这个势能是非常高的。邓小平开了一个口子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大家都赚钱，很多人能赚钱。我们的国有财富现在还有上百万亿人民币。用一百万亿可以做出很有意义的事情来的。现在的问题是，你把这一百万亿让少数有钱人分掉，还是说把我们这个发展的潜力守住，不让它一下子释放出来，让它水涨船高，中国自己做老大，而不是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这是一个伟大的历史性机遇，谁要是把它搞砸了，那他也是太有才了。我今天正好来北京开一个会，准备讲建立以人为本的货币制度。我们讲要建设一个以人为本的国家，那显然不能基于以资为本的货币制度。当然这又是一个内容很多的话题。

为什么是一千块钱？我们只能是从广义货币，就是M2这个广义货币来算。当时03年可能只有20万亿不到，假如说人民币有升值5%的可能性的话，这个升值的红利就是一万亿，你平均分的话大概就是每人五百到一千块钱。到05年的时候，广义货币有27万亿的样子，所以5%就是1.35万亿，每个人分就是一千块钱。所以这个数字是这么算出来的，不是随便来的。如果人民币有5%的升值压力，中央银行按照5%这个量来增加货币发行并增加储备金率，通过这个方式来阻止人民币升值。当然这样的方式不是永远有效的，但是至少一开始可以做，足够吓阻热钱进来。是不是分一千块钱就完事了？那就看你还有没有升值压力。假如说有升值10%的压力，那升值红利就是两千块钱。但是你不能一下子都拿出来分掉，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比较复杂。

我想分辨一点，因为这里几位老师都是从财政政策这个角度开始来讲按人分红的。当然现在也开始意识到，采用货币政策会更好。如果是财政政策，就会被讨论，一旦被讨论，就一定会被利益集团绑架。美国的财政法案也会被塞进分肥条款。如果从财政政策这个角度来讨论按人分红，一旦讨论就有可能完蛋，或者被绑架，这是第一个风险。第二个风险是什么？第二个风险就是说，好了，这是全民的资产，全民的红利，大家可以分，那好，我是集体的，我这个集体企业有红利我要不要分？那肯定有人说你那么穷你分一百块钱，我这个地方生活水平那么高，我才分一百块钱，我心里不平衡，而且我这个企业收益那么好，干吗不分？我们也要分，这样的话，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之后，整个的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大家都会攀比，有红利的也分，没有红利的凭什么不分？我不分我吃亏，这是一个博弈过程，所有的力量都参与进来。所有的股东都会同意分，谁不分谁吃亏。这样的话就会造成恶性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后更要分，你不分的话就更吃亏。这个风险是非常大的，你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好事就蜕变成了全民瓜分国有资产的盛宴，这个是灾难性的，前车之鉴就是俄罗斯。理论上是全民分，但实际上是有钱人多分，有权利的人多分，还是那个财富转移规律在起作用。因为强势集团最有资源来做这个事情。所以只要有竞争，只要有博弈就要小心。

有一点一定要提一下，要聚焦在最单纯，最不容讨论的事情上。我们面临的是什么博弈呢？是全民与国际热钱之间的博弈，这个最容易赢取共识。决不能让这种博弈蜕化为穷人与富人之间的博弈，或者公有与私有之间的博弈。一定要把讨论的话题局限到非常非常窄，让它没法变形。只有在这种意义上的博弈才有胜算，不然的话就是聪明人干蠢事，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中国的发展前景非常巨大，基础是什么？就是我们有那么多的共有财产在这里还没有被吃掉，还没有被人抢走。但是这个共有财产我们是不是可以一下子都分给老百姓？我们一下子给每个人一万块钱，十万块钱，是不可以的。为什么？这还是财富规律在起作用，因为老百姓拿不住这么多钱，这个钱他拿到手里的话，很快会被人家搞掉，这就是发生在俄罗斯的事情。但是假如你几百块钱，一千块钱地给，这个钱他们拿得住，消化得了。而且这个钱在向上流动的过程中会创造更多的财富，整个国家的财富都在增长，而且大家都能看到。所以这个事情我希望提这几点，就是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任何好的想法都有可能被人搞乱掉，让你吃亏，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传统的理论里有货币政策的三大工具，我一开始就提出来，有第四大工具：建立社会安全个人帐户或者社会保障个人帐户。这个办法让人家没法搞垮你。通过这么一个办法来分钱，不让钱马上流进社会，变成现金，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说我们通过这么一个方法让人民币升值这个单向预期落空。

怎样建立社会安全或保障个人账户？首先中央银行按照身份证、户口本为每一个人建一个社会保障个人帐户，通过商业银行来操作，每人开一个户，给你一张卡，就像电话卡一样，等到帐户建好了之后，可以一次性地充值，也可以多次充值，或者是按地区充值，有了这个之后，建议百姓拿着这个卡去看病、买粮食、为小孩上学付钱等等。

为什么说这是最好的办法？首先钱发下去老百姓手里有钱，消费能力提高。一方面百姓可以支付小孩上学或者是部分的支付。有的人没有这些问题，他会去买奢侈品，大部分的农民的奢侈品是漂亮的衣服、电器等，这些产品是中国大量生产的，百姓大量购买这些商品，促进生产，卖衣服的人拿到钱之后也要消费，并且这部分人的消费会升级，这样的话，这个链条就从下向上滚动起来。这是从生产经济的角度来讲。第二，劳动力具备讨价还价的能力，这样工厂会提高工资，这个过程是很缓慢的，但是有这样一个良性压力，就会促进产业升级。第三，工厂因为人民币升值，对外竞争力减弱，但他们可以将生产能力逐步转到国内消费品的生产上。所以这个链条是很完整的，进口会增加，外贸的顺差减小，通过这么一个链条，减缓外汇增速，甚至减少外汇储备。